半夏小說

一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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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同行

次日中午十二點半,姜哲終于睜眼,發現自己躺在一輛房車裏。

“滴…”

車門開了,姜哲看到lulu戴着太陽帽,穿了身防曬衣上車,“哲哲!你醒啦!薛冰清真的很靠譜啊!她說你這個點會醒的!”

睡覺的地方很奇怪,lulu的造型更奇怪,姜哲不解地問:“什麽情況?”

lulu把藥和水遞給姜哲,“你先吃藥,吃了我跟你說。”

姜哲沒接,而是低頭看自己纏滿繃帶的右手。于是lulu把水瓶怼進姜哲的左手,說:“我昨天早上6點就起床了,到現在已經三十個小時沒合眼了,我好困,你快把藥吃了,我跟你說完正事就去睡覺。”

聽到這話,姜哲沒繼續犟下去,她吃了藥便追問:“到底出什麽事了?”

lulu卻說:“你先簡單收拾一下,然後我們去吃飯,邊吃邊說。”

姜哲不情不願地被lulu拉下床推進洗手間,最後又不情不願地跟lulu下車。但一下車,姜哲就定住了,因為這個地方,一看就不是京城。

“我們現在在南城旁邊的臨水鎮,其實也剛到沒多久。”lulu湊到姜哲面前,笑嘻嘻地問:“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姜哲愣愣點頭,她太意外了,她稀裏糊塗地跟着lulu走了一段路,然後看見了小操場和教學樓。

“這是學校?!”姜哲一臉震驚。

“是啊~”lulu扶着太陽帽催:“快走啊,好曬,我們去食堂吃飯~”

馬上,姜哲跟着lulu來到學校食堂,那時Y1Y的輝輝、Andy、大力、王蕊、Kathy,正結束用餐。大家跟姜哲和lulu打完招呼便離開。姜哲一頭霧水坐下,lulu把盒飯推到姜哲面前,“好奇吧?好奇怎麽眼睛一睜就到這兒了吧?”

姜哲愣愣點頭。

“嘿嘿~”lulu說:“你把飯吃了我就告訴你,而且我跟你說啊,我是真的快餓死了,我一宿沒吃沒喝沒睡!我得吃完才有力氣跟你解釋這一切。先說好了啊!你就算不吃!也不許摔食物!”

姜哲問:“你也覺得我瘋了是嗎?”

“沒人覺得你瘋了啊!”lulu扒了一口飯菜到嘴裏,邊吃邊催:“你吃啊,瘋不瘋都得吃飯的!”

姜哲其實沒什麽食欲,但lulu吃得太香了,一不留神,她竟然也跟着吃掉了小半份盒飯。

終于,lulu悶頭吃完飯,開始說正事。

“來我跟你說,我從頭到尾跟你講一遍,我先跟你劇透一下,葉一言沒事,所以你聽的過程中也不要太緊張。”

“你昨天晚上暈倒後,我們把你帶到魏教授診所縫針。本來吧,薛冰清的意思是,等你縫完針,就讓葉一言帶你回去。哲哲我跟你說!薛冰清覺得你很正常啊!所以你不要覺得你瘋了啊!我們沒人覺得你瘋了啊!”

“算了不說這些廢話了,我講重點。”

“我們剛到魏教授診所,網上有個營銷號突然曝出葉一言涉毒,熱搜瞬間就爆了。”

“由于魏教授那邊跟警方是長期合作關系,所以你縫針的時候,葉一言順便做了檢測。結果出來後葉一言馬上發微博說沒吸毒,配的是實驗室檢測報告圖。”

“但我們都沒想到,葉一言把微博發出去後,只過了十分鐘,那個營銷號又跳出來說葉一言販毒。”

“它發了一篇長文。文章先是提到了葉一言跟肖莉莉的友誼,但遣詞造句卻故意把她倆的友誼往愛情的方向引導。之後它話鋒一轉,造謠肖莉莉出事後,葉一言就恨上了暗戀肖莉莉的宋金鑫。所以葉一言先是陷害宋金鑫吸毒,後來又殺了宋金鑫的哥哥宋三川,殺了宋金鑫的好朋友陳偉和陳晨。”

“當時我們所有人都懵了,因為那個營銷號配了一張前天晚上你們在天臺上的照片,但入鏡的只有葉一言、秦韻、常嘯、宋三川和魏子毅,而且那個營銷號還特意把常嘯圈出來,說常嘯是警察。”

“趕在輿論失控前,江黎馬上去跟她們分局的局長溝通,蘇姚也去請她爸媽幫忙,所以警方很快出了官方通報,辟謠陳晨并未死亡,并且陳偉的死與葉一言無關。宋三川、常嘯,魏子毅這三人均為涉毒人員,目前已被警方控制。”

“後來,肖莉莉的親哥哥JUN出來痛罵那個營銷號造謠,罵它玷污了葉一言和肖莉莉的友誼。秦韻也出來痛罵那個營銷號不要臉,她說她要把造謠的人都送進監獄跟魏賢魏子毅作伴。”

“因為警方辟謠了,所以整個娛樂圈都站出來力挺葉一言。加上之前聚衆吸毒的那些藝人的熱度,娛樂圈涉毒案鬧得沒有辦法收場了,從淩晨開始,整個京城的媒體都在找葉一言和秦韻。”

“但即使是鬧成這樣,警方也不希望葉一言和秦韻在這個節骨眼上利用網絡輿論曝光幕後主使,任由不明真相的圍觀群衆來審判這個案子。”

“葉一言同意不曝光,因為那個營銷號發布的所有內容,都沒有提到你的存在,她擔心一旦她曝出江淵的名字,就會有更多的營銷號曝出你的名字,所以她忍了。”

話到這裏,lulu停下來喝可樂,姜哲面色鐵青。馬上,lulu把可樂罐子往桌上一磕,說:“但是他媽的江淵欺人太甚!兩點左右!圍在京城三期大廈樓下的媒體們聽到一聲巨響,接着媒體們拍到大廈頂樓的Y1Y傳媒開始起火,消防到的很快,還好當時Y1Y沒人,也沒造成什麽巨大損失。”

“Y1Y被炸後,葉一言的媽媽直接發了條微博開撕,微博原文我記得清清楚楚,現在背給你聽。”

“@君悅投資王志鵬。孽障!2011年6月9日,就是你把肖莉莉從11樓推了下去!你這個殺人販毒的孽障!你不得好死!”

“馬上,秦韻轉發了這條微博。@導演魏賢@飛翔的魏子毅,這倆也是孽障,一個在王志鵬那裏買毒,一個幫王志鵬賣毒。”

“葉一言的媽媽氣成那樣,都只曝了王志鵬的名字,為了防止江淵惡意報複,我們在警方的幫助下,弄了個小車隊連夜轉移,一起過來的有Y1Y公司全員,我爸媽,葉一言爸媽。”

“哦,我爸媽和葉一言爸媽這會兒都在宿舍樓補覺呢。”

真是一個驚心動魄的夜晚。姜哲受傷的右手抖得厲害,她問:“葉一言也是跟我們一起來的嗎?”

“不是。”lulu說:“我們轉移的車隊在京城到處接人的時候,她的車和秦韻的車一直在溜媒體。等我們順利出京了,特別行動組護送她和方明月一起飛南城,秦韻則是回家。”

姜哲捂着胸口,痛苦地問:“她到達南城後…是不是直接去了公墓?”

“嗯,媒體們早上都拍到了,網上也有她在公墓的照片。”

lulu小心翼翼地問:“往年的今天,你是不是也會去那兒?”

“不…”姜哲感覺喘不上氣,“我會推遲三天去…因為我怕在這一天…前一天或者後一天…碰到葉一言…”

“哲哲。”lulu輕輕喚了聲,說:“我們都到這裏,是有原因的,因為這裏有一個江淵不敢惹的人。”

江淵不敢惹的人。姜哲雖然很痛苦,但聽到這句話,她又能喘氣了。

“走吧,我帶你去見那個江淵不敢惹的人。”lulu站起來,認真地說:“哲哲,你沒錯,你不要再懲罰自己了。你有愛人,有朋友,有夥伴,不管發生什麽事,我們一起面對。”

lulu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見的認真,姜哲感動的同時也很抱歉,“對不起,我昨晚肯定吓到你了。”

“你打住!”lulu十分無奈,“你停止說對不起吧!你沒有對不起誰,別再像個唐僧一樣天天想天天念!快走!”

姜哲沉默地跟着lulu離開食堂,穿過小操場的時候,她突然說:“其實我不知道我到底怎麽了,我很混亂。”

lulu回道:“你覺得混亂是正常的,因為我們這段時間都很混亂。”緊接着,lulu說:“有件事情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就是我去坑黃澤凱之前,主動撩了他一周。我去他公司裝針孔攝像頭那天,他突然在他辦公室吻我,他的行為我其實一點都不意外,我甚至還腦補了一些更不好的後果。但還好,那幾分鐘雖然惡心,卻讓我順利把針孔攝像頭貼在了他的辦公桌下。”

姜哲驚愕地怔住,lulu回頭問:“怎麽,你又要腦補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了?不然我也不用遭受這種委屈了?”

姜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lulu說:“我不後悔,因為我知道,那個吻能要他的命,所以我能忍。”

“我在那個吻裏十分清醒,我甚至能調動我所有的理智表演熱情和投入,但一離開黃澤凱的公司,我就崩潰了,因為我兜裏有監聽,方明月當時就在特別行動組的車上,黃澤凱跟我說騷話吻我的全過程,她都聽到了。我的滿腔怒火無處發洩,只好到特別行動組的車上罵人,我罵方明月有病,閑得慌,為什麽要來這裏湊熱鬧,我讓她滾,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晃,我看到她就煩。”

lulu一通輸出完,便認真地問:“哲哲,你說,我是不是有病?”

姜哲小心翼翼回道:“你…沒病…我…大概…能懂…你的心情…”

“嗯。”lulu嘆氣,說:“我在車裏發完瘋,特別行動組的人都快尴尬死了,但方明月不尴尬,她特別平靜,她問我罵完了嗎,罵完就跟她談戀愛,沒罵完就繼續罵,罵到能跟她談戀愛為止。”

“……”

姜哲的沉默震耳欲聾。

lulu不高興地說:“你現在的表情就跟當時車裏特別行動組的人一模一樣!”

姜哲只好問:“那你…就…答應了?”

“怎麽可能!”lulu跳起來喊:“我當然是下車跑了!我當時覺得她有大病!她不要臉我還要臉的好嗎!”

“噗~”

反轉來得太突然,lulu的樣子太搞笑,姜哲沒忍住,居然笑了出來,“對不起,我腦子裏有你逃跑的畫面了。”

lulu翻了一個很生動的白眼,罵道:“而且更他媽煩人的是!我跑了一路,停下來喘氣的時候,發現特別行動組的車就在我旁邊!她們一直跟着我!”

姜哲笑得直搖頭。

“哼!”lulu叉着腰,神氣地說:“我有病!我莫名其妙!我陰晴不定!我還無理取鬧!但方明月要跟我談戀愛啊!沒辦法!我最後只能答應了!”

姜哲笑着笑着,突然就很想哭,因為她昨晚,傷了葉一言的心。

lulu看出姜哲的反常,馬上說:“哲哲,我在方明月家裏暫住期間,得知她是個購物狂,還有囤積癖,但她很會自欺欺人,她有兩套房子,她北城國際的房子裏堆滿了東西,遠洋國際卻空無一物,她覺得這樣的搭配有益于她的身心健康。

姜哲有些跟不上lulu的節奏,“嗯?所以?”

“所以我跟她确定關系後,就天天網購東西寄到她遠洋國際的家。你是知道的,我很喜歡買買買,因為購物真的能緩解我的焦慮和各種不安的情緒。”

“她在我的影響下,也開始把網購的東西都寄到遠洋國際了,結果就是我倆經常為了家裏很亂這件事情,鬥莫名其妙的嘴,吵莫名其妙的架。”

“哲哲我跟你說!我真的!我以前跟別人談戀愛的時候真的不是這樣的!我以前在戀愛關系裏情緒非常穩定!但跟她在一起後,我整個人脾氣很大,嘴也很賤,還有些陰晴不定,我常常覺得這樣的自己很陌生。”

lulu走幾步,突然回頭問:“你知道為什麽嗎?”

姜哲順着問:“為什麽?”

lulu的神情認真而柔和,“因為我很清楚,我目前正處于人生中一個很奇怪的階段,在這個特殊時期,我允許自己變得神經質,允許自己精準釋放負面情緒,允許自己矛盾,混亂,所以我要把方明月空着的房子堆滿。”

“至于方明月,你別擔心她受不了這樣的我,因為她的嘴比我更賤,我有時候真的很想撕了她那張嘴!”

“總之,我目前的願望很樸素,我希望我們所有人,都能在這個荒唐的故事裏幸存下來,然後我們再慢慢找回原本的生活節奏,去過正常的生活,去談正常的戀愛。”

姜哲終于懂了lulu的意思,lulu這是在委婉地勸她放過自己。一時間,她竟然有想哭的沖動,所以她轉移話題,“你要帶我去哪裏?”

lulu回道:“帶你去見江蕊前輩。”

姜哲停下腳步,原來江淵不敢惹的人是江蕊。

“你別磨磨唧唧的!快走!我把你帶到校長辦公室就要去睡覺了!我困死了!還有,江蕊前輩不喜歡我們叫她阿姨,一會兒你見到她,直接叫她Renee就行。”

姜哲沒動,lulu直接折回來拉她,“「給女孩」這個公益組織你知道吧?每年都請好多藝人站臺的!背後老板就是Renee!她跟江淵雖然是堂兄妹,但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真的困死了沒腦子跟你詳細說明,一會兒Renee會自己跟你說!”

姜哲的腦子暫時還沒轉過彎來,lulu拉着姜哲邊走邊說:“你以為我真的敢憑一張照片就去拔江淵的頭發啊?當然是因為Renee跟葉一言聊過之後,她倆幾乎已經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所以才讓我去拔頭發求證的!”

等姜哲回過神來的時候,lulu已經把她推進了校長辦公室,“我睡覺去了,拜拜~”

“嘭!”

門關閉。

姜哲杵在門口發愣,突然,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別在那站着了,過來坐。”

姜哲慌張回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幽深的眼睛。江蕊,她名義上的姑姑,她想打招呼,卻如鲠在喉。

江蕊看穿了姜哲的糾結,所以她說:“我是江蕊,從血緣關系上來講,我是你姑姑。但我跟你這是第一次見面,你不用喊我姑姑,沒那個必要,你直接叫我Renee就行。”

姜哲突然覺得右手有些刺痛,便下意識敷衍道:“Renee,你好,我是姜哲。”

江蕊無奈地說:“好了,你坐下說話吧,你別一副跟我有仇的樣子,我雖然姓江,但沒有參與過江淵的事。”

姜哲解釋:“不是,我沒覺得我跟你有仇,我手痛,太痛了。”

江蕊一愣,立刻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電話,“小潘,來一下校長室。”

只過了三十秒,校長室的門就被人推開,名叫小潘的年輕女士提着小型醫療箱,迅速到姜哲身邊蹲下。雖然小潘換紗布的動作很輕,但火辣辣的刺痛感時刻挑戰着姜哲的忍耐力。

江蕊單手托着下巴,饒有興致地欣賞着姜哲忍痛的樣子。而姜哲,她強忍着疼痛,硬是沒吭一聲。

“暫時沒感染,明天再看看,你自己千萬注意保養。”

小潘離開後,江蕊開了一罐蘇打水放在姜哲面前,“聽葉一言說,你喜歡喝這個牌子的蘇打水。”

姜哲一邊忍着手上的痛,一邊盯着蘇打水發起了愣。

江蕊暫時沒管姜哲,而是翻開桌上的文件,看一陣,再拿起筆,簽字。

“你沒什麽想問我的嗎?”

江蕊放下筆,突然問。

姜哲盯着蘇打水罐子,回道:“不想問,反正你們都安排好了,沒必要特意告訴我。”

江蕊無奈一笑,“昨晚的事發生的很突然,也不是有意要瞞你,畢竟你剛出院,很多事,她們還來不及告訴你。”

姜哲喝了一口蘇打水,等着江蕊繼續。

“其實我跟葉一言半個月前才認識,而且說起來都是巧合。兩個月前,「給女孩」公益項目之前幫助過的一個女孩突然聯系不上她的雙胞胎姐姐了,于是女孩的媽媽拜托我幫忙找找。這對雙胞胎姐妹的父母前年離婚,妹妹跟媽媽在南城生活,姐姐則是跟着爸爸去了京城,兩姐妹平時關系很好,經常聯系。”

“失蹤了,肯定要幫忙找,找人不難,麻煩的是人背後的事。”

“我們很快就在京城找到了她們的爸爸,然後發現這個爸爸吸毒,毒瘾還很大,為了錢,他居然把女兒賣到黃澤凱的公司做練習生。”

“我們還沒來得及去黃澤凱的公司要人,就看到黃澤凱和未成年練習生的視頻被爆到網上了,而且視頻裏的那個未成年就是女孩的姐姐。”

“視頻雖然打了碼,吸毒和猥亵的過程也有被破門而入的警方及時制止,但還是晚了,女孩的姐姐在被爸爸賣進這家公司做練習生的第二天就沾毒了。”

“這件事鬧得我非常生氣,而且黃澤凱公司還有另外四個未成年女孩涉毒,我愛人很快就查到葉一言和王志鵬跟黃澤凱的事都有關系。”

“我當時急火攻心,本來是想直接綁人,但從操作層面來講,綁葉一言難度太大,但綁王志鵬沒有。”

江蕊笑着問:“你猜為什麽?”

姜哲本來在聚精會神地聽,突然被問,她下意識就答:“因為你也認識王志鵬。”

“沒錯。”江蕊嘆氣,“他是我爺爺家裏住家阿姨的孫子。他父母去世得早,五歲的時候就被住家阿姨接到我爺爺家一起生活。爺爺去世前幾天,江淵抱着一個小嬰兒來到病房,說這是他女兒,爺爺一高興,就讓七歲的志鵬認江淵做乾爹,說什麽現在江淵兒女雙全了,他也死而無憾了。”

姜哲激動地問:“那王志鵬現在在哪?江淵在哪?”

“你別急,我慢慢跟你說。”

江蕊飲了一口茶,說:“我這邊本來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打算先派人去廢了王志鵬,但我愛人跟我說,葉一言也在找王志鵬,然後她給我看了一份文件。”

“我看完那份文件,才明白為什麽葉一言會摻合進這件事。在這麽長的時間裏,我一直以為江淵當初抱到病房給爺爺看的那個小嬰兒是他朋友的孩子,或者是他随便在哪裏找的孩子,因為後來那孩子再也沒有在家裏出現過。但我萬萬沒想到,當初他抱到病房的那個小嬰兒,居然真的是他親生的。”

“你的出現,讓我開始後悔,我後悔我曾經沒有一槍打死他。”

姜哲心裏一驚,“你們之前有過沖突?”

“嗯。”

江蕊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煙點燃。

煙霧在江蕊的指尖缭繞,姜哲這才發現江蕊的左手缺了一根小拇指。

“2000年,我三十歲出頭,那個時候我們樂隊還挺紅的。”

江蕊淡淡地說:“那年我們在美國巡演,巡到LA的時候,江淵帶着他的朋友們來捧場。那場演出結束後,他覺得我們玩樂隊的人都特別有意思,就纏着我帶他見見世面,所以我給他尋了一個助理的活,後面幾站都讓他跟着。”

“結果到了最後一站拉斯維加斯,出事了。演出前一天,主唱楚野在酒店賭場輸了錢鬧事,我和經紀人當時也在酒店,就想着先去勸勸架。楚野當時的狀态很奇怪,是我沒見過的樣子,後來我才知道是吸了毒。但我當時哪知道這些,我只知道拉着他,不要跟別人打架。”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像一場幻覺,混亂中,有人按住了我,在我耳邊大喊一聲,Bitch,你以後別想彈吉他了。”

“然後我的小拇指就沒了。”

姜哲額頭上的冷汗滑了下來,她問:“你的事跟江淵有關系?”

江蕊吐出一口煙,回道:“我現在的愛人,當時在負責我們樂隊的安保工作,她之所以接我們樂隊的活,是因為那個時候她剛從非洲混亂的關系裏脫身,很缺錢。但在這之前,她主要負責非洲各國政要的安保工作。我在拉斯維加斯醫院躺了半個月,有一天,她突然跟我說,楚野的毒品是找江淵朋友買的,在LA的時候就交易了。楚野去賭場豪賭也是被江淵忽悠的,至于我的小拇指,是江淵的朋友安排人剁的。”

話到這裏,姜哲心驚膽顫地問:“那你…”

江蕊平靜回道:“我當時沒信我愛人的話,因為我當時對她沒興趣。我只問她一句話,如果我現在就殺了江淵,她能不能幫我脫身?她說可以,順便還給了我一把槍。所以那天江淵來病房看我的時候,我直接用槍指着他,問楚野的事跟他有沒有關系,他跪在地上說沒有,我也就沒再追究了。”

“過了一年,我跟我愛人在一起了,我也相信她說的是真的,但我那個時候已經不彈吉他了,我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根本沒有力氣再去恨誰,所以我說,算了。”

“拉斯維加斯的事情後,江淵就不敢跟我聯系了,他倒不是怕我,他怕的是我愛人。但我們那個時候想完全斷聯也不現實,畢竟我父親跟他父親是親兄弟,逢年過節總會碰到面。三年前,我父親他父親先後走了,從此以後,我跟他之間再無交集。”

姜哲看着一臉平靜的江蕊,終究是忍不住問:“那你有沒有想過,江淵為什麽要這麽做?”

江蕊按滅煙頭,無奈回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教哲學的,專業水平世界頂級,我是凡人,看不懂。”

姜哲問:“江淵從小就這麽變态嗎?”

親女兒說親爹變态,這話有點好笑,江蕊失笑說:“沒有,反正我看不出來。拉斯維加斯那件事情發生之前,我最多覺得他聰明,且聰明過頭。他的僞裝早就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不然李莉和李光旭也不會被他騙得那麽慘,他們有多慘,你是知道的。”

“咔。”

江蕊又點燃一支煙,“半個月前,是我主動約了葉一言見面,我們聊了很久,最後決定讓你的好朋友lulu去拔他頭發。其實那份親子鑒定報告對我們來說不重要,但對你來說,很重要。”

“而且有件事情我要告訴你,王志鵬現在在緬甸,是我的人故意把他逼到那邊的。我要給他造成一種,他只要逃到那邊,就能活下去的錯覺。當然了,這件事情只有我和葉一言知道,連方明月都不知道,特別行動組的那幾個孩子更不能知道。”

姜哲心裏咯噔一下,“為什麽?”

江蕊夾着煙,平靜回道:“當然是為了你。”

姜哲覺得不可思議,“為了我?”

“嗯。”江蕊彈煙灰,說:“葉一言要讓王志鵬體驗一下每天活在恐懼裏是什麽滋味,所以我的人經常故意放他走,又突然抓住他,再過一段時間,他應該就瘋了。”

聽到這話,姜哲的淚猝不及防地滑落。

江蕊微笑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沒用?明明這一切皆因你而起,可偏偏,都是葉一言和朋友們在拿命解決問題,而你,什麽也做不了?”

姜哲哭着回道:“是,我什麽都做不了!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葉一言和朋友們陷入危險!我很沒用,我是個廢物!”

江蕊抽了張紙巾遞給姜哲,耐心地說:“姜哲,我08年的時候就成立了「給女孩」這個公益組織,現在你坐在這裏,我再回頭看,我想對你說,如果我能早一點知道你的存在,那該多好。其實到了我這個年紀,我真心覺得,我的事可以就這麽算了,我已經放下了。但你的事不能,那些未成年女孩們的事也不能。這一切明明不是你們的錯,可你們卻要花那麽長的時間去釋懷,甚至一個不小心,就讓自己鑽進了自責的死胡同,最後只能自我毀滅。這一切,都讓我很心痛。”

姜哲聽不進去,激動地站起來問:“那江淵現在在哪?”

“他在哪不關你事。”江蕊示意姜哲坐下,“你現在要做的,是在這裏好好休息。”

“這所女子學校二十五名高三學生現在正在南城參加高考,今天是高考的最後一天,下午的考試結束後,她們就直接飛海城,然後在海城玩一個月。高一高二的學生也提前放假了,我給她們弄了個夏令營,一共五十人,到港城玩一個月。當然了,這次所有學生旅行所産生的費用都由葉一言承擔。”

“目前學校裏除了你們,還有安保和後勤。你們來這邊,一方面是方便管理,你們在這裏絕對安全。另一方面,我明年要在西北那邊辦分校。臨水鎮的這所女校是目前「給女孩」公益品牌旗下條件最好的學校了,我希望将來西北分校也能達到臨水鎮的标準。葉一言雖然口頭承諾為「給女孩」這個項目代言,但這事兒不是鬧着玩的,她的人得過來做評估。而且你們的網劇不是要上了麽,叫《一種顏色》對吧,最近網上這麽熱鬧,到處都是葉一言,她的人也需要一個安全的辦公環境。”

“所以。”江蕊站起來,繞到姜哲後面,按着姜哲坐下,“你不要瞎想,安心休息,就當在這裏度假了。”

整個下午,姜哲都在校長室和江蕊聊天。

黃昏時分,學校廚師在體育場支了露天燒烤攤,用以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體育場不大,外場跑道一圈只有兩百米,內場卻設小型足球場,沙坑和游泳池。

沙坑旁邊的燒烤攤煙霧缭繞,Y1Y的同事們正在泳池裏撲騰。突然,輝輝喊着問:“江校長!Renee!同學們平時上游泳課嗎?”

江蕊舉着香槟杯,微笑回道:“當然,這世上的運動項目雖然多,但我希望女孩們都學會游泳。”

這話讓周圍響起了一片掌聲。

大家鬧騰了一陣,差不多九點左右,lulu從熱鬧的泳池旁來到燒烤攤,她推了推正在跟葉雯芝聊天的姜哲,面不改色地說:“哲哲,我給你收拾行李的時候,順手把移動硬盤丢你包裏了,你去幫我拿一下,那個小潘醫生想看我拍的劇照。”

姜哲放下手中的蘇打水,“好,我現在就去拿。”

等姜哲走遠了,葉雯芝問lulu,“某些人是不是到了?”

lulu呵呵笑,“是的呢~”

葉雯芝生氣地說:“哼!某些人派頭可真大!來了都不跟親媽親爹打招呼!”

lulu下意識去看一旁的王建國,剛好看到王建國遞了一把肉串給突然出現的方明月。

于是lulu跟葉雯芝耳語,“葉阿姨,方明月來了,您快去罵她!真的是!藝人耍大牌她也不管管!”

葉雯芝毫不客氣地說:“我要去找你媽聊天了,我沒空給你們年輕人當電燈泡!”

葉雯芝女士說完就踏着大步直奔lulu爸媽。

馬上,方明月拎着烤串來到lulu跟前問:“葉阿姨怎麽了?”

lulu笑着回道:“被某些人耍大牌不來跟她請安氣到了啊~”

“唉…”方明月嘆氣,“某些人現在可沒這個心情過來請安。”

方明月看起來十分疲憊,得虧臉上的妝容勉強保住了她的體面。

lulu從方明月手裏抽了一根烤串,自然送到方明月嘴邊,“你先吃點東西,是不是餓了一天?”

方明月點頭,“确實好餓。”

不遠處,lulu爸媽正在瞪大眼睛看兩人互動。方明月察覺到長輩的視線,頓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說:“你別喂我,我自己吃。”

“不。”lulu不以為意,“你怕什麽啊,他們又不會把你怎樣,再說了,葉雯芝女士已經幫我做通我媽的思想工作了啊~”

方明月沒說話,但她咬了一口lulu喂過來的串,lulu很滿意,興致勃勃地又喂了一根串。等方明月自己吃完手裏剩下的串,lulu終于問:“你确定沒有媒體跟到這裏來嗎?”

想起兩個小時前的事,方明月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直搖頭,“網上爆出來的視頻你也看到了,我們雇了幾個小演員,每個人都扮成葉一言的樣子,其實我跟葉一言也在這個視頻裏,但我倆既不是藝人也不是保镖,更不是工作人員。你可以再看看視頻,找找茬。”

lulu立刻掏出手機,再次認真觀看那個三分鐘小視頻。三分鐘過後,lulu認輸,“你倆到底在哪啊!我真看不出來!”

方明月暫停視頻,“在這兒~”

“我靠!”lulu放大手機屏幕,盯着那兩個看起來很像記者的人說:“我真服了!這倆人看起來就是記者啊!跟你倆沒半點相似!”

方明月很得意,“對啊,所以我倆才能順利到這裏啊~”

“行行行!你倆真牛!”lulu臉上雖然露出了嫌棄的表情,手卻在整理方明月額前的碎發。

方明月微笑看着lulu,“我好累好困。”

lulu用雙手捧着方明月的臉,也在笑,“知道啊,辛苦了。”

方明月說:“你趕緊帶我去跟你爸媽打個招呼,然後我們回去睡覺。”

“喲呵~”lulu揉了揉方明月的臉,調侃道:“你現在好意思了?不怕了?”

方明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都故意當着你爸媽的面對我動手動腳了,我再不過去打招呼像什麽話。”

lulu滿意點頭,而後牽起方明月的手,神氣地說:“走,打招呼去~”

夜更深了。學校宿舍樓距離體育場,步行只需三分鐘。這會兒,宿舍樓六層某間五十平米左右的單人宿舍內,姜哲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

洗手間亮着燈,有人在裏面沖澡。

十分鐘過去了,姜哲依然坐在沙發上沒動。她在昏暗的客廳糾結時,突然,洗手間的門開了。

“從你進來到現在,大概有十分鐘了,怎麽不開燈?”葉一言裹着浴巾站在洗手間門口,看那樣子,應該是剛沖掉頭上的泡沫。

葉一言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姜哲頓時鼻子一酸,眼淚滑落,“你就不能洗完澡再出來跟我說話嗎?我自己坐在這裏能出什麽事?我是三歲小孩嗎你要時刻盯着我?”

葉一言極輕地嘆了一口氣,也問:“我只是站在這裏,你都覺得煩嗎?”

姜哲沒回話,但她哭得太傷心,葉一言也跟着紅了眼眶。

“阿哲…”葉一言哽咽道:“如果你現在…真的不想看見我…我可以不在你面前出現…我可以等…我給你無限的時間想清楚…但你…千萬不要再跟我提分手…我不會同意的…”

姜哲聽不得葉一言用這種語氣說話,她把一個如此驕傲的人逼成這樣,實在是該死。所以她沖過去抱住葉一言,一邊抽泣一邊說:“我戒毒的時候…每天一睜眼,眼前就是一場血雨…血流進我的眼睛裏,鑽進我的腦袋裏,變成千萬根長釘,一下下釘着我的腦袋…我有時被綁着,有時睡着,很少清醒,我好痛苦…我每天都在問自己,為什麽我死也死不了,逃也逃不掉…”

葉一言的淚頃刻間決堤,她擡手将姜哲抱得更緊。

“葉一言,對不起。”姜哲悲痛地說:“對不起,我心裏經常升起荒唐的念頭,我想傷害你,我想看你傷心,因為只有你痛苦,我才能确定,我的存在就是一個錯誤…”

葉一言輕輕搖頭,她在哭,但她說話的聲音很溫柔,“阿哲,你似乎,被你自己迷惑了…你仔細想想,你從來…沒有做過傷害我的事…關于我們的愛情,你真的已經,盡力了…”

姜哲哭着問:“盡力就夠了嗎?這樣對你公平嗎?”

“我不關心你我之間是否公平。”葉一言溫柔的聲音中夾雜着難以掩藏的疲憊,“因為我只想和你做一對正常的戀人…我想你跟我分享你的生活,你的心事,你的一切…而不是…什麽都藏在心裏…我真的…不願也不忍心再放任你獨自糾結,獨自崩潰下去…”

葉一言應該是累極了,連哭聲都很微弱。所以姜哲果斷離開了葉一言的懷抱,開始單手脫衣服,“我們先洗澡,其他的事,等你睡醒再說。”

繁星閃爍的夜晚,學校體育場的燒烤派對還在繼續。今夜的熱鬧是真實的,每個人心裏的恐懼也是真實的。但夜色那麽美,身邊又都是同類,既然如此,那就喝酒,那就開心。沒有人規定一個不安的人不能開心,要開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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